红动齐鲁|一塔留英名 序位见初心——日照抗日烈士纪念塔的红色深情

在松柏苍翠、庄严肃穆的日照烈士陵园中心,抗日烈士纪念塔巍然矗立。塔身之上镌刻着1932年日照暴动至1945年抗战胜利期间840名日照革命先烈的英名。细细凝望这份英烈名录,一处与众不同的排序细节,让无数参观者为之动容:首任中共日照县委宣传部长郑天九位列八百英烈之首,而带领日照点燃革命星火的首任县委书记安哲,却位列所有烈士最后一位。

不按官职排位、不按牺牲时序,这一反常规的特殊排序,不是疏漏,它背后深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家国往事,承载着一位革命父亲隐忍无私的大爱,更镌刻着日照共产党人以身许党、舍家为国的赤诚初心。留存至今的安哲烈士日记与巍峨的抗日烈士纪念塔,两件珍贵红色文物相互印证,诉说着烽火岁月里最动人的革命情怀。
1906年,安哲出生于日照两城安家村的书香之家,父亲安仲玉是当地德高望重的医者,家风淳朴、心怀大义。1921年,安哲考入济南省立第一中学,1924年,在革命先驱邓恩铭的倡导下,与同乡学子郑天九等人组建少年日照学会,共读进步书刊、传播新思想,义无反顾踏上革命道路。
1926年,安哲、郑天九在济南加入中国共产党,随后奉命奔赴武汉投身北伐洪流,1927年大革命遭遇挫折后,二人遵从省委指令毅然返乡,肩负起建立地方党组织、点燃日照革命星火的重任。临别之际,前路漫漫、聚散匆匆,心怀家国壮志的安哲,在日记本上写下铿锵诗句:
“踏上长途,而今分散,肠空断!道路茫茫何时转,只有遥相盼。但是,我们是弱者的先锋,一条火线,聚也罢,离也罢,意志精神总长贯,何憾!朋友,我去了,预期着在奋斗中重见。”

这本历经百年岁月、纸页泛黄的烈士日记,是极为珍贵的红色文物。质朴的笔墨间,定格了青年革命者的热血担当,记录了日照早期革命的艰难求索,成为见证日照红色起源、赓续红色血脉的鲜活载体。
1928年春,中共日照县委正式成立,安哲任县委书记,郑天九任宣传部长。为隐蔽开展革命工作,安哲以乡村教员的身份扎根乡土、深耕群众,日照基层党组织快速发展,革命火种遍地燎原。看着革命力量不断壮大,安哲再次提笔,在日记中写下激昂诗篇:
“我们的心的火焰在熊熊烧,我们的急流的血在激动地跳,起来,工作,工作!灰暗的雾正弥漫在云霄。用赤裸的手与足,把塞途的荆棘踏折了,用鲜红沸热的血,造成一座虹的桥,天国不在幻想者甘美的梦境里,天国是靠人间的前驱者的工作和勇骁。”

字里行间,是革命者不惧艰险、奋勇向前的执着信念,更是矢志报国、奔赴光明的理想担当。
1932年10月,为配合中央苏区反“围剿”斗争,遵照省委部署,安哲、郑天九领导日照暴动,历时13天、大小战斗30余次,是当时山东规模最大农民武装起义。暴动受挫后二人被迫转移外地,继续革命斗争。1933年,郑天九在北平被捕,于南京雨花台就义,年仅28岁;安哲辗转远赴东北任中共奉天特委宣传部长,遭叛徒出卖入狱,历经酷刑坚贞不屈,1934年冬牺牲,同样28岁。
那时东北全境沦陷、战火阻隔,安哲殉国的噩耗被战火尘封,迟迟无法传回千里之外的日照故乡。年迈的安仲玉日日守望、苦苦期盼,始终坚信儿子仍在为国奔走、终有归期。
1945年,抗日战争胜利,山河光复、万象更新。日照县委启动修建抗日烈士陵园、镌刻烈士英名工作。心怀家国的安仲玉主动投身其中,负责烈士信息甄别、英名核对、顺序排列等重要工作。
老人日夜伏案,逐项考证烈士生平,839位先烈名字陆续由石匠镌刻上塔,塔身仅剩最后一处空白。就在此时,安哲牺牲的噩耗传回故土,党组织不忍却不得不告知实情。 骤然痛失爱子,安仲玉强忍锥心悲痛,抛开个人哀思,秉持公正初心,亲手在英名簿末尾誊写上儿子安哲的姓名,后续交由石刻工匠落字于塔身。由此,纪念塔形成郑天九居首、安哲殿后的独特排布。
郑天九位列第一,是后人对并肩赴死革命战友的敬重;安哲名列最后,是一位父亲舍私念、全大义的家国抉择,是老一辈共产党人淡泊名位、甘于垫底奉献的生动写照。特殊名次没有文字注解,却把共产党人舍小家为家国的信仰刻进青石。
百年风雨过,初心代代传。如今,巍峨的抗日烈士纪念塔傲然矗立,泛黄的烈士日记静静珍藏。一塔一物、一字一句,皆是永不褪色的红色见证。英烈精神早已融入日照的城市血脉、浸润这片红色热土。新时代的日照儿女,必将铭记英烈事迹、传承红色基因、赓续百年薪火,以笃行实干告慰先烈忠魂,以奋进姿态守护锦绣山河,让革命初心代代相传、红色血脉生生不息。

讲述人:尹德满,日照市政协委员,日照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、一级调研员,省委组织部“名师送教”师资库成员。先后主持编著《中共日照市历史》第一卷(1921—1949)、《中共日照市历史》第二卷(1949—1978)等党史著作。